天边夏月
【字号: 新华网( 2021-07-07 15:04)  来源: 兰州日报  作者: 章铜胜

  辛丑年五月十二日,立夏,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。傍晚,去湖边散步,看到许多人站在湖堤和湖堤的桥上,他们手里拿着手机、相机,在对着西边的天空拍照,神情那样专注、陶醉,我看看他们,又回头看看西边的天空,此时,天上霞彩漫天,已经绚烂成一片锦绣,难怪他们如此认真地在拍照呢。看到那片天空,我也忍不住站下来,看了好一会儿。天上的云彩散落成绮,还在随风变幻着形状。漫天的云乱了,在夕阳的映照下,却可以呈现如此丰富的色彩,它们是深浅不同的红,明暗有别的黄,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调和色,可能没有一个画家能画出如此丰富神奇的色彩,恐怕也没有一个绣娘能绣出如此多变的霞光。晚霞中,有一种颜色让我印象深刻,它比红玫瑰的颜色要深许多,接近于暗红,那一片云彩应该是不薄的。

  回来后,坐在沙发上,读残雪的《侵蚀》。读残雪的书,有时候会突然迷失,或是停顿在文字里,仿佛那一刻自己成了书中的主角,或是某个背景,沉浸其中,等到从书中抽身出来时,又有几分恍惚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迷于书中了。残雪的书读完了,我还在想着傍晚在湖边时看到的晚霞,迷醉于它的色彩和变幻,真是神奇。有时,文字和天象,有着一样神奇和迷人的地方。

  夜里十一点,走进房间,准备睡了,忽然发现今天的月亮好大好亮,月光已经铺满了床。明月铺床,注定这是一个华丽明亮的夜晚。我没有打开灯,在月光里,走到窗前,抬头望月,农历十二的月亮,已经趋于圆满了,月影边有浅淡的缕缕白云。有微风吹进屋里,像是悄悄地溜进来的,而明月却皎洁而又率真地占据着窗前的那一片地方,斜斜方方的一块地方。而我抬头所见的那轮明月,离我却是忽远忽近的,像是挂在窗前的不远处,又像是挂在离我很高远的天上。月不远人,也不近人,就像我们对待明月的态度一样,忽远忽近,造化真是弄人。我忽然想起一个词:天边夏月。

  天边夏月,是松尾芭蕉的俳句:“章鱼壶中梦黄粱,天边夏月。”读日本的俳句,总让人觉得细腻处有些压抑,或是凄美的病态,可又会觉出它的一些情与趣来,譬如,天边夏月。

  夏至日的夜里,当我站在窗前望月时,也想起了此时湖上的一轮明月,想起了长江上空的月亮,它们该是什么样子的呢?也如我所见的这般皎洁吗?湖上和江上的波浪,是深邃的蓝黑,还是荡漾着碎碎的银光呢?江上会有上行,或是下行的航船吗,它们会惊动月,心动波涛吗,它们能安心地高挂天空,俯视身下的江湖吗,它们也像我此时抬头望见的月亮,也明亮如新吗?还真的不好说。此月与彼月,此月即彼月。有时,我也会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搞得莫名其妙,被今夜所见的月搞得糊里糊涂,好在,夏月是清澈明亮的,它照亮了眼前的房舍,楼下的树影,也照亮了我心中的那点疑惑,我躺在一床明月里,进入了清亮的梦乡。

  彼时,乡村的夏夜,也是月光如水的夜晚。我在村庄的某一处弄堂里纳凉,躺在竹床之上,月光明亮,竹床沁凉。我的旁边,是邻居,也是玩伴,同一轮夏月,在同一个桑麻长、稻菽香的梦里望月。那些夏月,已经远得遥不可及了。

  忽然想起天边夏月时,夏月已远在天边了。这一想,是一种惊觉,仿佛是被岁月抽打时,才猛然有所觉的,它也是松尾芭蕉的“章鱼壶中梦黄粱”吧。

  □章铜胜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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